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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烛烧到一半,傅泽宇接了个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 我追到院门口,看见他扶着嫂子林慧妍上了拖拉机。 第二天村里人说,他带着嫂子出国了。 我攥着结婚证站在满屋喜字里,婆婆一把夺过去,说我不配。 十八年后,傅泽宇站在裁缝铺外,头发白了一半。 儿子躲在我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问他,你找谁啊。 傅泽宇嘴唇哆嗦,旁边少年喊他叔。 我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。 01 腊月廿八,我嫁进傅家。 那天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,灶房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味儿。 婆婆赵瑞芳站在堂屋门口,眼皮子抬了抬,算是招呼过了。 傅泽宇跟在我后头,手里拎着两包点心,没说话。 他这个人话少,相亲那会儿就这样。我娘说,话少的男人靠得住,过日子不是耍嘴皮子。我信了。 婚宴摆了六桌,都是本家亲戚。 大嫂林慧妍没来。 她男人傅泽强去年秋天在海外工地出事,人没了,赔偿金到现在没个说法。 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,在娘家住着,村里风言风语说她命硬。 婆婆提起大儿媳就叹气,转头看我时眼神又冷下去。 傅泽宇给我夹了一筷子粉条,低声说,吃吧。 就这两个字。 我扒了两口饭,听见隔壁桌有人压着嗓子说,老傅家这是冲喜呢,老大没了,老二赶紧娶,怕是要给老大留个后。 我没抬头,筷子尖在碗里戳了戳。 晚上八点多,客散了。我坐在炕沿上数红包,傅泽宇在院里扫雪。屋里就剩炕头那根红烛还亮着,火苗一蹿一蹿的,把墙上的喜字照得忽明忽暗。 九点刚过,堂屋的电话响了。 那种老式座机,铃声又尖又长,在夜里跟刀子似的。傅泽宇推门进来,手上还沾着雪水,接起电话,嗯了一声。 然后就没了声。 我抬头看他,他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。听筒攥在手里,指节绷得发青。电话那头有人在哭,声音细细碎碎的,隔着几米我都听见了。 是林慧妍。 傅泽宇只说了三个字,我马上。 他挂了电话,从柜子里扯出件旧棉袄,又翻出个牛皮纸信封。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,甚至没看我一眼。我站起来,问他,怎么了。 他走到门口才回头,嘴唇动了动,说,回来再说。 就这四个字。 我追出去,院门口的雪地上脚印子深深浅浅。 傅泽宇扶着林慧妍站在路边,她挺着大肚子,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片。 一辆拖拉机停在跟前,车斗里铺着稻草。 傅泽宇把她扶上车斗,自己翻上去,把棉袄裹在她身上。 我喊他,傅泽宇。 他转过头,雪落在他眉毛上,看不清眼神。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,喷出一股黑烟。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结婚证,朝我扔过来,风一吹,红本子掉在雪地里。 我捡起来的时候,拖拉机已经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,尾灯红蒙蒙的,一会儿就没了。 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劈手把结婚证夺过去,骂了一句,丢人现眼。她攥着红本子往回走,我听见她嘟囔,走了好,走了干净。 那天晚上我坐在炕上,红烛烧到底,蜡泪淌了一窗台。 结婚证背面好像有字,我当时没来得及看。婆婆把它锁进了堂屋的柜子里,我再没见过。 第二天清早,村里就传遍了。黄敏站在我家院门口嗑瓜子,跟隔壁李婶子说,傅家老二带着嫂子跑了,出国了,你说这叫什么事儿。 我关上门,坐在灶前烧火。柴火湿,烟大,呛得我直咳嗽。 婆婆在堂屋骂,骂傅泽宇,骂林慧妍,骂完了骂我,说我是丧门星,进门第一天就克走了男人。我没回嘴。灶膛里的火映在脸上,滚烫滚烫的。 三天后,我发现自己怀孕了。 02 我回娘家住了半个月,我娘唉声叹气,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灰掉了一裤腿。他说,要不,打掉吧,你才二十三。 我没吭声。 晚上躺在炕上,手搭在肚子上,什么也感觉不到。可我知道那里头有个小东西在长,那是傅泽宇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 半个月后我回了傅家。 婆婆没给我好脸色,但也没赶我走。 大概她也想着我肚子里那块肉。 我照样做饭洗衣,下地干活。 村里人当面不说什么,背后指指点点,我当没听见。 转过年的三月,林慧妍她爹林德武找上门来。 老头喝了半斤酒,脸红脖子粗,拍着傅家的门板骂,你儿子拐走我闺女,今天不给个说法,我烧了你家房子。 婆婆从灶房里冲出来,叉着腰骂回去,你闺女不要脸,勾引小叔子,你还有脸上门。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,我躲在里屋没出去。林德武砸了一只碗,骂骂咧咧走了。 过了几天,邮递员送来一张汇款单。海外的,折合人民币三千块。汇款人写着林慧妍。 婆婆捏着那张单子看了半天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看见汇款附言栏里写着两个字,保重。 我把单子叠好,原路退了回去。 婆婆没问我为什么,我也没说。那两个字刺眼。保重。保重什么。你们两个人在国外过日子,寄钱回来让我保重,我是什么。 五月,我收到一封信。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,是傅泽宇的笔迹。邮票贴得急,边角都翘起来了。 婆婆一把抢过去,说,我看看。 她拆开信,扫了两眼,脸就沉了。她把信纸对折,又对折,塞进自己口袋里。我问她写了什么,她说,没什么,问家里好。 我不信。晚上趁她睡了,我去翻她柜子。信不在。第二天我又找,还是没有。 后来我再没收到过傅泽宇的信。 每年只有那张汇款单,按时寄来,汇款人永远是林慧